◈ 第1章

第2章

御花園中,鞦韆架上,倦倦坐着一位粉衣的宮服美人。

美人容顏嬌憨,晚風襲來,衣袂飄飛,更有一段弱不勝衣的媚態。只是她望向那簇簇芍藥的眼神充滿了如雪的寂寥。

「春濃,今兒是哪一年呀?」

「回稟貴妃,今兒是熙和二十年。」

沈窈唇邊勾起一抹冷笑,似悲哀,也似嘲諷,但很快就變得釋懷。

她是死過一回的人。

熙和二十一年,沈窈身懷皇嗣,被皇帝陸陵川以「不敬太后」的罪名,先是禁足,後是賜死。

老天憐憫她這潦草又短促的一生,讓她又重生回到了熙和二十年。

回到紫宸宮中,沈窈瞧着各處堆金砌玉的賞賜,真是富貴迷人眼。

現在的她,還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。也是熙和王朝後宮中除了太后外最尊貴的人物。更是前朝後宮都忌憚的,最會拈酸吃醋,日夜都想獨霸皇帝的沈貴妃。

沈窈不覺得欣喜,反而覺得諷刺。

她掐了一把自己白嫩的手腕。腕上的指痕和痛感提醒着沈窈,滿宮的錦繡繁華是真的。

她,還活着,也是真的。

這一世,沈窈打定主意,要遠離陸陵川,做個後宮中的閑人貴妃。反正昭和王朝富裕,那她就做一個花瓶貴妃,成為這錦繡盛世里,中看不中用的點綴。

什麼協理六宮之權,什麼君王夜夜獨寵,誰愛要誰要。

陸陵川,不愛了!

皇權,不貪了!

只要沒有天真和執念,也就不會想着時時刻刻的親近和獨佔,更不會再有無端的拈酸吃醋,大發脾氣。

沈窈美滋滋的想,自己脾氣平和,不再諂媚邀寵,更多熱心的成全別人,就不會給自己樹敵。沒有敵人,她好好兒的養心怡情,自然可以延年益壽。

重生歸來的沈窈,最羨慕先帝爺的太妃們,那一個個的,頤養得紅光滿面,白白胖胖。

熬死皇帝,她也能成為太妃。

春濃伺候着沈窈吃了小廚房送來的燕窩羹,就見主子愜意的仰在貴妃榻上翻着話本子。

「這個話本子好,女子學不會斷情絕愛,就活該去挖野菜。」

沈窈拈着一塊桂花糕,送到嘴邊,「紫宸宮上下伺候的人,本月的月例銀子,都翻一倍吧。」

往日里戰戰兢兢,窺着貴妃臉色伺候的宮女太監,歡喜的不住磕頭謝恩。

貴妃今兒慈眉善目,瞧着和神龕上供奉的玉觀音一般。可是難得了。

「春濃,你讀過書,就給大家讀點話本子吧。這些糕點本宮用不完,今兒殿里當值的,就分了吧。以後,糕點都做兩份。」

沈窈打了個哈欠,抱着身邊肥碩的獅子貓瑞雪,在貴妃榻上打起了盹。

都說女人要養得人比花嬌,如今,她這朵花,可要獨美。

剛闔上眼睛,就聽到皇帝身邊的太監汪大福在檐下捏着尖細的嗓子在喊。

「貴妃娘娘,陛下昨兒受了風寒。此時歇在太極宮中。」

「本宮知道了。可千萬讓陛下保重龍體呀。春濃,給大福公公送上些銀子。」

汪大福接過貴妃賞賜的幾顆金瓜子,樂得屁顛屁顛的去了。

春濃雙手捧着一件翠色的宮女衣衫,等着沈窈更衣。

卻見貴妃主子又拾起那《王寶釧傳》看得發笑。

這什麼時候,話本子比陛下重要了?

「娘娘。」

「春濃,你捧着件衣衫杵在那裡做什麼?去小廚房傳話,弄些糟鴨脯,糖醋乳鴿,栗子糕來佐酒。」

「大福公公傳話,陛下風寒了。」春濃提醒道。

「太醫院養的是廢物嗎?陛下感染風寒,自有他們伺候。找本宮?本宮又不會醫道。」

沈窈心情甚好。

熙和二十年,正是她聖眷濃重,陸陵川和她膩歪的時候。

皇帝這時候一病,夜裡就不能來禍害她了。不然病中還沉溺女色的君王,肯定會被言官上摺子罵死。

心情一好,沈窈撅着小嘴不停的吃東西。

前世,她最饞嘴,嫁給陸陵川後,為了這不堪一握的楊柳腰z肢,可是一口都不敢多吃。被賜死前那段日子,宮人們剋扣她伙食,她甚至薅禿嚕了宮牆裡那幾枝榆錢樹。

她混這麼慘,想着都心酸。這一世,她可要好好補償自己。

春濃忍不住出言提醒,

「娘娘,你以往總說過午不食。今兒,……」

「以後這規矩破了。小廚房白日都開着火!」沈窈大喇喇說。

人生苦短,若連喜歡吃的都得管嘴,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。

「對了,你再去興慶宮跑一趟。給白婕妤說,陛下病了。」

春濃扶額,好一陣無語。

這白婉珠是太后安插了來和貴妃娘娘分寵的人。往日里,白婕妤只要接近皇帝三步之內,貴妃就得變成一隻炸毛的貓。不僅和皇帝鬧,回到紫宸宮,礙眼的奴才都得吃一頓數落。

今兒娘娘怎麼上趕着把白婕妤往皇帝身邊送?莫不是中邪了?

「娘娘,你真讓我去興慶宮?」

「聽話,快去。辦好了有賞!」

沈窈一手撐着臉,一手揉了揉肚皮,然後大大的打了一個嗝。

汪大福回到勤政殿,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人,在紫銅鎏金小獸爐里點燃了合歡香。

他知道,以往陸陵川想要躲懶,就用風寒為借口。

不消一盞茶功夫,這千嬌百媚的貴妃娘娘,就會換上件宮女衣衫,潛入皇帝寢宮。與陸陵川恩愛纏綿一番。

陛下勤政,但也是年輕的君王。遇到煩心事,只有貴妃的閨房樂趣能幫他解乏。

陸陵川在太極宮中左等右等,卻不見沈窈來探望他。

「狗奴才,你到底怎麼傳的話?」

陸陵川從堆滿奏摺的案牘後走出來,對着汪大福屁股就來上一腳。

汪大福的徒弟小喜子很有眼力勁,見遙遙的宮道盡頭,走來一位滿頭珠翠的美人,趕緊從殿外縮了個頭進來。

「陛下,來了。來了。娘娘來了。」

陸陵川驕矜的一轉身,進了內寢。

這個窈兒,今兒敢讓他等這麼久,真是膽兒肥了。他待會兒可要好好收拾下這小妖精。

汪大福拉着小喜子從偏殿退了出去。待會兒的旖旎風光,他可是沒膽子也沒臉看。

隔着珠簾,一道弱柳的身影,盈盈下跪。